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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河报》“河南大学百年风云”系列·折枝成林之2 困顿江南盼回归

【新闻作者:首席记者 姚伟 实习生 姚晨雨    来自: 2012-07-11《大河报》  已访问: 责任编辑:马翠轩   】

苏州沧浪亭。河南大学南迁苏州期间,这里曾是文学院所在地。

“河南大学百年风云”系列·折枝成林之

2

□首席记者 姚伟 实习生 姚晨雨 文图

引子

PREFACE

2012年6月22日晚七点半,记者自郑州踏上K1104次列车,前往苏州探访河南大学一段特殊的历史。64年前,从这一天开始,逐渐有河大人赶往苏州,不过别说空调卧铺,即便一般火车也没有,他们只能三五成群,沿着铁路徒步东行。

60多年前,河南大学南迁苏州办学近一年,在“极左”年代,这段历史被打上政治标签。因为这个缘故,河大与以河大部分师生为基础建立的中原大学,待遇天差地别。在后来的岁月,河大及那一代河大人备受伤害。

“河南大学从苏州撤出63年之后,我以能够在苏州承续河大的一点香火欣慰。”接受采访时,苏州大学著名教授、河大文学院毕业生鲁枢元先生如是说。

60多年前,河大在苏州受到了礼遇,在各界人士帮助下,河大的教学逐渐步入正轨,沧浪亭、狮子林、怡园等名胜,成了河大的驻地和教室。苏州乃文人荟萃之地,学校延聘到了钱穆、郭绍虞等大师级教授。

但随着国民党政府的崩溃,河大经费日渐艰难,更兼法币贬值,物价飞涨,师生们生计维艰。1948年11月18日《苏报》“学林漫步”栏目报道:“河大文四某女生,以经济困难竟在观前街公开拍卖衣物,见者下泪。”

其实不只是这位女生,河大教授们也都是靠变卖首饰、衣物维持生计。

其时,已迁至广州的国民党教育部动员河大前往广州,但遭到河大师生拒绝。河南大学迁苏州的目的只是暂避战火,一俟时机成熟,便当回归中原。

大动荡中的个人机缘

开封城硝烟弥漫、炮声隆隆,在解放军的劝导下,河大师生躲着飞机轰炸,跨过死尸、死马,仓皇逃往城外。当时河大校友的回忆文章中,几乎都写到了那一刻的彷徨无计。他们三三两两坐在野地里,四顾茫然,没人知道如何是好。

1948年,天翻地覆的一年。时代骤变之时,大多数人如处洪流,常常身不由己,命运充满偶然,一次偶遇、一个消息得知的早晚,都可能改变终生命运。

后来曾任新华社福建分社社长的崔葆章,当时是河南大学工学院水利系大一学生,开封战火一起,他与工学院两位南阳同乡一起,带着学校发的一袋面粉,到北道门私立中原工学院(他们读高职时的校址)一间教室栖身。

为防止教室被炮弹炸塌,他们将课桌集中在教室东南角,层层摞起来接近房梁,然后躲在最底层下。外面,炒豆似的机关枪声时远时近,炮弹从屋顶呼啸而过,炸弹在窗外爆炸,胆战心惊地过了四个昼夜。

6月21日,枪炮声逐渐停止,除了国民党飞机不时在空中轰鸣、扫射,开封城平静下来了。下午四点多钟,两位持冲锋枪的解放军来到院里,和颜悦色地对他们说:“除了龙亭,全城已解放。今晚我们要攻打龙亭,会有一场恶战,这里距离火线太近,你们最好马上离开,向东向南都行,出城更好。”

谢了解放军,他们就扛着面粉出城,前往河大工学院校区——繁塔南边的干河沿。途中只见国民党军尸体横卧街头,小南门外更是尸堆如山,路为之塞,他们只好在尸体间跨越。其时天气炎热,尸体腐烂,臭气弥漫,令人作呕。

过了陇海铁路,距离干河沿校区还有数里,天色已经昏黑,他们不敢继续前行,就在附近一个基督教堂过夜。在这里,他们偶遇新华社记者季音。季音就开封报界情况和知识分子状态采访了他们,并向他们介绍解放区情况,劝他们去解放区上大学。但因长期处于国民党宣传控制中,他们对季音的话半信半疑。在他们看来,“解放区的学校不正轨,没法跟‘国立’大学比。”

第二天一早,他们赶往学校,被告知要南迁苏州,要尽快赶去报到。三人就要不要去苏州争论了一天,也没形成一致意见。去的话,身无分文,千里迢迢,铁路中断,只能步行;不去的话,“学业中断,一辈子就完了。”

学校里,同学们也都在激烈争论,最终大部分人决定前往苏州,崔葆章等人决定“随大流”。他们随着牛车、架子车、手推车组成的“难民流”东行,被国民党飞机误认为是解放军,机枪轮番扫射。不久,又听闻前面有土匪拦路抢劫。想想远在千里外的苏州,三个人不由气馁,于是返回干河沿校区。

恰在这时,他们以前的同班同学、半年前投奔豫皖苏解放区的曹健民、齐新来到干河沿,劝他们前往解放区,同学的话,令他们大为信服,于是决意前往。

第二天一早,曹健民、齐新专程赶到干河沿送信,告诉他们解放区几所大学招生报名处在大金台旅社。崔葆章等人当即前往报名,当晚就出发去了解放区,旋即入新创办的中原大学。后来,这位原河大水利系的学生成了新华社福建分社社长。

为学业千里相随

天翻地覆的巨变中,每个人的际遇各自不同。前往解放区的河大副教授赵俪生曾坦承,他去解放区,是因为他的同学陈其五是解放军开封前线政治部主任,“每个人的情况都不一样,这种机会不是任何人都能遇到的。”事实的确如此,一些河大学生得知解放区大学联合招生的消息,赶往大金台旅社时,发现已是人去楼空,据说招生只进行了一天。

更多的河大学生,为了完成学业,只能跟着学校走。后来在苏州参加解放军、转业后留在江苏的李仲峰回忆说,他与几位同学逃到开封城外,正彷徨无计时,听到有人喊“河大迁校了!”于是便跟着人流,顺着铁路向东走,走到商丘遇到河大接待站,领取了一些伙食费,乘火车前往江南。

河大教授李丙寅与李仲峰差相仿佛。当时他与父亲李燕亭教授等一家人逃往城外,因大家争相外逃,宋门拥挤不堪,一家人被挤散,他与母亲、妻子和两个妹妹随人流走到开封城东十多里的地方,晚上就睡在路边。听到有人喊“河大迁校了”,就跟着向东,到南京后,发现父亲和其他弟妹没过来,母亲又返回开封寻找,两个多月后,一家人才在苏州团聚。

除了在最初的混乱中仓促南下,以及前往解放区的师生,河大还有大批师生滞留开封。在他们茫然无措的时候,南京教育部的命令传来:9月1号不到苏州报到的师生,一律除名,停发工资和学生公费金。有人这样描述当时河大师生的心境:“不知是出自对河南第一高等学府的眷恋,还是为了学业和生存,绝大部分河大师生是不愿意离开自己热爱的学校。身处战火中的师生们几乎都没有选择的余地,必然自愿或不自愿地选择和学校在一起。”

七八月份,一批批河大师生陆续来到苏州。

江南虽好 思归中原

6月23日,苏州蒙蒙细雨,那雨飘飘洒洒,果真“像雾像雨又像风”。沧浪亭的山、石、树、亭,都氤氲在温润的水汽中,令人陶然忘机。当年苏舜钦以四万贯买下此地,傍水造亭,名之“沧浪”,自号“沧浪翁”。欧阳修应邀作《沧浪亭》长诗,有“清风明月本无价,可惜只卖四万钱”之句,令“沧浪亭”名声大振。

我寻一长椅坐下,静下心欣赏雨打芭蕉的悠然,手机却不识趣地响起,那是一条来自郑州的“黄色天气预警”:未来六小时将有暴风雨。相比江南的安逸,中原不但是“兵家必争之地”,连天气也来得劲爆。

60多年前,河大师生从战火弥漫的中原来到温润的江南,文学院就在这沧浪亭安顿下来。江南虽好,但河大人知道,自己只是这里的过客,从离开中原的那一刻,他们就知道,自己注定是要北归的。

解放战争时期,河大的迁校是特例,其他学校只是撤离一些名教授。有人据此认为这是由于河大“愚忠”。但什么事儿都没那么简单,河大的迁移,是很多因素使然,是现实所迫。要知道开封解放比较早,当时三大战役尚未爆发,国民党的控制力还比较强大;其他学校的迁移之议,多是在三大战役之后,根本无路可走,只有坐飞机走,因此是由傅斯年动员名教授们撤离。

“国立”二字,是河南大学多年追求的目标,也是多年办学成就的体现。但在1948年,这两个字,却成为一种牵绊。

开封第一次解放前夕,由于担心失去这所在北方负有盛名的综合性大学,南京教育部部长朱家骅等开始筹划河大南迁。由于是“国立”,属教育部直接管辖,河大不得不听命。

河南地方政府素来反对河大外迁,抗战时期都坚决把河大留在境内,他们担心河大外迁会被合并,令河南失去唯一的一所大学。但河大这次迁移,正是开封第一次解放时,国民党河南政府瘫痪,省政府主席刘茂恩正杀鸡抹血装伤员逃命,根本无暇管河南大学。

教育部利用战争形成的河南地方权力真空,也利用河大师生茫然失措的心理,采取种种举措,最终促成了河南大学的南迁。

解放军撤离后,国民党军又占领了开封,国民党河南地方政府逐渐稳住神儿,开始向南京请愿,要求让河大返回,“并电请在京豫籍同乡协助”。这年9月,河南省参议会第八次驻委会提出议案,请河南大学迁回开封。新任河南省主席张轸去南京述职时,专程晋谒国民党总统,请求将河大迁回开封。面对河南力量,教育部采取拖延战术,迟迟不予答复,而河大“一切校具将赶置就绪,校舍问题亦大致解决”,仓促迁回势必影响新学期教学,这次回迁动议因此搁置起来。

苏州解放后,河南大学被陈毅领导的华东野战军接管,1949年7月,河南省政府派河大毕业生郭海长前往苏州,在邓小平、刘伯承、陈毅等直接关怀下,河大顺利回归河南。

河南大学大部分师生没有前往台湾,也没有留在当地高校,而是追随学校回归中原。回到开封的河南大学,有六个学院十六个系的完整建制。在战火席卷大半个中国的时候,不管南下还是北归,河大师生大多选择了跟学校在一起。

“这是现实所迫,但也体现了师生对河大的认可,体现了学校的凝聚力,以及学生对完成学业的渴望。”对这一观点,鲁枢元深表认同:“有人说,学校应该离社会远点。我认为很有道理,教育就是教育,有独立性才好,陈寅恪、钱钟书等独立学者,现在看是最有成就的。老是划线,划着划着就把学者划没了、学问划没了。”

录入时间:2012-07-11[打印此文] [关闭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