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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5年,李大钊曾在六号楼为河大师生演讲。如今六号楼右前方竖立了李大钊的头像作为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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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达,考古学家。曾在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工作,参加殷墟、浚县辛村和日照两城镇的发掘。在考古发掘、史学研究和学术组织工作中,为中国马克思主义史学的发展做出了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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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上世纪二三十年代,大学教授在中国绝对是高薪阶层。当时教授月薪一般有二三百元,比其他职业高出十多倍,甚至几十倍。
1928年初,30岁的杨亮功刚刚获得美国纽约大学博士学位,就被国立第五中山大学(河南大学当时的校名)抢先聘为教授、文科主任。后来曾任安徽大学校长的杨亮功撰文回忆道,他“每月薪金280元大洋”,而当时“河南财政枯竭,文职人员月薪一律20元”,连主政河南的冯玉祥每月也只拿20元。
那时教授为什么会成为高薪阶层?洛阳师院教授、副院长张宝明认为,“科举制度虽然废止了,但中国重士传统延续了下来”。教授地位高、工资高、受尊重,因此吸引了中国最优秀的人才投身教育事业,这是那时教育界大家辈出的重要原因。
教授工资高,也是时代因素所致。那时候,中国现代教育刚刚起步,人才匮乏,为了延揽高水平教授,全国各大学薪酬都比较高。
河南地处内陆,开封也早已不是名都大邑,至少要拿出足以匹敌其他大学的薪酬水平,才能吸引人才,提高办学水准。
幸好,当时河南实行了教育经费独立制度。在冯玉祥第一次主豫时,经河南教育界人士多方努力,全省契税被划拨为教育专款。后来教育专款的管理不断完善,林伯襄出任教育款产处处长时,降低税率以扩大税源,选拔廉洁能干的人才出任各地契税局长,使这项收入不断增长,为全省教育的发展提供了充足的动力源。当时的河南大学能与北京、上海及东南沿海各大学相抗衡,无疑受益于教育经费的独立。
1927年,冯玉祥第二次主豫,河大再度获得长足发展,与河南法政公立专门学校及河南公立农业专门学校合并,改称为“国立第五中山大学”(广州为第一中山大学,以此排序,有此校名)。四年前中州大学成立时,就曾议定此三校合并,但法政学校和农校均有护校之举;数年间,中州大学风生水起,已具大学气象,产生了强大吸引力,使这次合校得以顺利进行。1929年,学校开办医科及附属产科、护校,形成文、理、法、农、医五科;1930年,更名为省立河南大学,原有五科改为文、理、法、农、医五个学院,拥有20来个系部。
依托中原大地,新生的河大蔚然成林,气象万千,多姿多彩。
【广聘名师 渐入佳境】
一场新雨过后,河大七号楼周遭的大树枝叶润泽而舒展。老槐树苍劲挺拔,树冠如云,清新亮绿的密叶间,点缀着串串洁白的槐花;梧桐树则片叶未生花先开,浅紫的喇叭状花朵,装点一树的淡雅。掩映于绿树丛中的七号楼,廊柱轩昂,飞檐轻巧,中西合璧,宁静典雅。
这座楼已有87年历史,留存着无数学子的青春记忆。1926年夏天,王陵南再返开封的时候,这座楼刚建成一年,让他感受到了母校欣欣向荣的生机。王陵南是留学欧美预备学校第一届学生,留学美国,成绩优异,获得康奈尔大学植物学硕士。1922年回国后,先后出任河南农业专门学校、国立北京农业大学教授,1926年应母校之邀,出任河大理科生物教授。次年三校合并,他调任农科主任兼教授。
作为农科主任,王陵南最重要的一项工作就是选聘教授,他为河大请来了李先闻、涂治、方文培、路葆青、许振英等十余人,皆国内农学界翘楚,使农科在随后改为农学院时,有实力开办作物、园艺、畜牧、林学、农业经济等五个系,整体实力大幅度提升。
当时医科(旋即改为医学院)虽是新办,却有着得天独厚的条件:留学欧美预备学校的德文科毕业时,适逢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德国战败,其国内秩序尚未恢复,因此选拔的30名学生均送往上海德国人办的同济医工专门学校学医,后来他们中不少人留学德国,获医学博士,归国后多在北京、上海、南京的著名医院工作。母校要办医科,这批人成为最可依赖的力量,他们中的阎仲彝、张静吾等,先后出任医科主任、医学院院长。医学院课业重,对学生要求严格,补考、留级是常事,因此学生成绩较好,数年后即在社会上博得良好声誉。
不只农学、医学,河大“各系均以能延揽饱学而负责之教授为风尚”;也不只依靠自己早期培养的才俊,还广泛招揽国内英才,蒸蒸日上的河大,吸引了不少国内一流人才。有趣的是,毛泽东的两位同学先后来到河大,一位是朱芳圃,著名的甲骨文学者,后来长期在河大任教;一位是罗章龙,著名经济学家,在河大任教四年。罗章龙与毛泽东是“管鲍之交”,“五四”时“火烧赵家楼”的主角,曾是中国共产党早期领导人之一。罗章龙在河大潜心学术,成就不凡,并曾参与西安事变筹划。此是后话,暂且不表。
经数年发展,1930年更名为省立河南大学时,河大已拥有五个学院,近二十个系部,成长为大片的“中原森林”,蔚然深秀,生机盎然。学校“校风淳朴,研究风气浓厚,实事求是,不重宣扬”,各种学术思想、社会潮流汇聚其中,激荡起别样的风采。
【“生态环境”成就诸多学子】
开封苹果园河大生活区,文学院教授刘增杰家。客厅的一堵墙是顶天立地、从书房“蔓延”出来的书架,一望而让人敬佩主人的勤奋和博学。
坐在刘先生家简朴的沙发上,我们聊了河大两位著名校友——赵毅敏、尹达。刘先生曾长期担任河大中文系主任,学术成果斐然,知名度很高,但鲜为人知的是,他与赵毅敏、尹达是一家人。
赵毅敏原名刘焜,尹达原名刘耀,他们是亲兄弟,都是刘增杰先生的叔父。
赵毅敏曾在留学欧美预备学校学习5年,毕业后留学法国、苏联,曾长期“潜伏”东北,任中共奉天(沈阳)市委书记、抗日联军第三军政委等职,1938年后任延安鲁迅艺术学院副院长、延安大学副校长。新中国成立后多次率团出访欧洲、南美地区,成为重要的国务活动家。在中纪委副书记的岗位上,为平反冤假错案做了大量的工作。
尹达则与兄长的人生道路不同,环境和机遇让他成为著名的考古学家。
尹达1928年考入河大,先学哲学,后来转向文史,在茫茫书海中找寻自己的方向。大二那年,他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学术兴趣,找到了可以终生追求的事业。
那些年,河大迅速崛起,成为中原的学术文化绿洲,省外的学者前来河南,往往落脚在河大,李大钊、董作宾、傅斯年等都曾前来河大,他们的演讲,别开生面,为师生打开了更为广阔的视野。
1929年冬天,因河南与中央研究院对安阳殷墟发掘发生争执,该院历史语言研究所所长傅斯年前来开封,与河南省政府协商解决办法。傅斯年住在河大,白天出去忙公务,晚上则为师生做专题演讲,连续四五天的演讲,傅斯年对考古、治学进行了系统精辟的论析。
演讲在六号楼进行,第一次的题目为“现代考古的重要性”,傅斯年从“汲冢”与“竹书纪年”说起,指出“竹书”只是战国时期作品,被人盗掘,不知烧去多少,尤异常珍贵;而安阳甲骨是殷代作品,比“竹书”又早千年,如用现代科学方法处理,研究价值不可限量。他还谈到了河南地下埋藏的中国古代文化,借助现代科学考古可以充分发掘其价值。
傅斯年的演讲,让很多学生对考古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尹达就是其中一个,他后来在书摊上买到了郭沫若的《中国古代社会研究》,深入的研读,使他对考古与历史研究产生了更加浓郁的兴趣。
在原河大教授董作宾等人的协调下,傅斯年与河南省达成了一些协议,一项重要的内容就是欢迎河大师生参与殷墟发掘,对于河大学生,“当妥为训练,代检成绩,以替上课”。1931年,该协议实施,河大教授朱芳圃、张邃青、马非百,大四学生尹达与他的同学石璋如、许敬参如愿参加了殷墟考古,尹、石、许三人与北大7名参与殷墟发掘的学生被称为“殷墟发掘十君子”。
1931年到1937年,尹达活跃在考古一线,后转向历史研究,新中国成立后,曾任北京大学副教务长、中国科学院考古研究所副所长、所长。
朱芳圃和石璋如,也都成为著名的甲骨文学者。朱芳圃1933年出版专著《甲骨学文字编》,1935年又印行《甲骨学商史编》,率先提出“甲骨学”这一学术概念,并得到国内外学界广泛认可。石璋如参加了12次殷墟发掘,被称为“殷墟发掘的‘活档案’”。
作为拥有五个学院、二十来个系部的综合性大学,河大的学术取向是丰富的。从中州大学时期起,学校的学术气氛就渐趋浓厚,师生成立有多种学术团体,编印学术刊物,如《文艺》、《文科季刊》、《青年评论家》等,《文艺》以研究国故和文学为宗旨,冯友兰在发刊词中说,通过编辑这个刊物,使会员的“理智力及想象力,皆有适当练习的机会”。中山大学、河南大学时期,则创办了《农科季刊》、《法政周刊》、《医学季刊》、《励学》等刊物,作为学术探讨的园地,吸引学生对学术的兴趣。
当时社会思潮风起云涌,作为河南文化的重地,河大在各种社会风潮中成为“带头大哥”。从“五四运动”到“五卅运动”再到“九·一八”,历次爱国运动,河大学子都投身其中,发挥巨大作用。
各种学术思想、社会潮流汇聚河大。正是这样的“生态环境”,造就了王国权、尹达、邓拓、白寿彝、王鸣岐、姚雪垠、周而复等著名校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