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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河南留学欧美预备学校,前贤为河南百年大计而创立,这所学校后来演变为河南大学,至今已历百年。为报效中原厚爱,这所学校百年来锐意进取、百折不挠,成为河南百年来进步和发展同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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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8年8月留美学生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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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南大学百年风云”系列·世纪起航之一
引子
现在的小学,学制为6年,大家都习惯了。如果改成7年或9年,你意下如何?
事实上,百年之前,咱们的小学就是要上9年。上世纪初,清政府开办学堂,他们颁行的学制,初小5年,高小4年,9年才能拿到小学毕业证。
晚清政府规定的学制长,是因为要学习大量传统典籍,如初小5年要读完《孝敬》、《论语》、《大学》、《中庸》、《孟子》、《礼记》,共约10万余字文言典籍,读经讲经温经时间,约占近一半课时。按照这个学制,从小学到所谓“通儒院”(约相当于硕士研究生层次)长达二十五六年。
辛亥革命成功后,出任教育部长的蔡元培着手进行教育改革,于1912年9月推出新学制。这个学制改革力度很大,将小学改为7年,取消读经课,同时取消大学经学科。一般认为,这个举措极大促进了中国近现代教育的发展,不过现在也有人认为,蔡元培此举“一刀切断了中国传统文化”,让《四书》、《五经》从必修课几乎变为“绝学”。此中是非,恐怕再过100年才能看得更清楚。
蔡元培另外一项改革,是取消各省高等学堂。在清末推行的“新政”中,各省设大学堂(随即改称高等学堂),各府设中学堂,各县设小学堂。各省高等学堂的性质,是京师大学堂的预科。蔡元培取消高等学堂的理由,是各省高等学堂水平参差不齐,弄得大学没办法开课,因此将其取消,改由大学自办预科。
河南大学堂开办于1902年,第二年就与各省一起改称为高等学堂。由于地处内陆,留学人员极少,“(河南高等学堂)找不来老师,请几个洋人,水平也很有限。”曾对河南高等学堂进行过专题研究的河大教授刘坤太说。当时河南高等学堂监督(校长)是位老翰林,除了外语,其他各科老师多是候补官员,这样的师资队伍,既没有现代科学素养,又官气十足、盛气凌人,教给学生的东西基本还是传统那一套。
到1912年,河南高等学堂办了10年,出了几个人才,但整体效果极差,学的英语、数学、物理、化学等都不管用,得不到社会认可。当时河南急需办教育、办洋务、办实业的人才,高等学堂难孚众望,举办维艰,成为“鸡肋”。蔡元培政令一出,这所学堂即被停办。“现存资料里,没有教师档案,只有学生档案。当时都是聘任制,停办消息传出,大约教师们就都各谋出路了。”刘坤太说:“其附属中学得以保存,沿用高等学堂校址和设备,1913年改称河南省立第一中学,即现在的开封高中。”
由于还有两届学生没毕业,河南高等学堂名义上有存在了两年,1914年,为最后一批学生办完毕业证书,这所学校正式关门。
河南高等学堂的办学经费是教育专款,不能挪作他用。李时灿(字敏修)等河南教育界人士认为,河南为农业大省,应开办一所农业学校,经省议会批准,决定创办河南省立农业专门学校。这所学校1912年筹建,1913年开始招生,10多年后与河南大学合并,成为河大农学院,解放后院系调整时独立建校,即现在的河南农业大学。
高等学堂停办,意味着清末河南近代教育改革的失败。而就在这所学堂停办前,河南留学欧美预备学校筹备完毕,开始招生,河南高等教育的新探索,就此开启。
“宽肩膀”承担河南重任
微雨中,飞檐翘角的河南大学校门神定气闲。走进校门,目光掠过一片青翠的草地,另一个大门映入眼帘,这座门有着浓烈的欧美风格,门楣上却刻着方正的汉字:河南留学欧美预备学校。百年前,这里是与清华留美预备学校(清华大学前身)、南洋公学(上海交大前身)齐名的中国三大留学培训基地之一。这座门的西侧,一尊相貌清癯的铜像引人注目,那是林伯襄——预校的第一任校长。
林伯襄是信阳商城人,曾有河南南五县(光山、潢川、固始、息县、商城)“圣人”之称。林伯襄生于1878年,他少读诗书,曾以汝宁府(府治在今汝南县)第二名的成绩考中秀才。戊戌变法时,林伯襄开始阅读《时务报》、《申报》等书刊,深受影响,毅然放弃科举考试,以“明耻所以教战,强身即以兴邦”为宗旨,在家乡兴办“明强学堂”。庚子之变,中国更加动荡,他将学堂交给族弟主持,自己出外游学。先入开封河南优级师范,随后前往上海,就读于中国公学,钻研新学,醉心西方科学课程。1908年毕业后,他返回家乡执教于明强学堂,教授格致、博物等课程,提倡新学、力主实用。豫南一带数百青少年闻风前来受教,遂有“五县圣人”之誉。
1910年,林伯襄应邀到开封担任河南优级师范教师。辛亥革命后,河南都督府任命他为教育司科长,与教育界同仁力主兴办留学欧美预备学校(以下简称预校)。在当时的河南教育界,林伯襄以诚信笃实著称,他认真负责、敢于担当,有“宽肩膀”之誉,因此预校兴办时,被推举为第一任校长。
林伯襄办教育,最重师资,他常说“办学就要办得个名堂,没有好教习,学生能学到什么?!”为了请到好老师,他不惜重金,聘请哈亨利、伊福兰等有名望的外籍教师,延揽省内外知名教师张维元、王北方、孙孟刚等。每一个新来的老师,他必跟着听一两周的课,然后决定是否正式聘用。对于聘用的老师,他极其敬重,当时农业专门学校校长吴肃也在预校兼课,每周两次从开封南关来校讲课,林伯襄必派车接送,如果遇到刮风下雨,他都亲往校西惠济桥上迎候。预校的教师,没有不被他感动的。
预校的学生都是十四五岁的少年,大多是第一次远离家人,林伯襄以校为家,白天随时与学生接触,对学生“既仁爱又严格”;晚上就寝时,他手提小马灯到各宿舍巡视,安顿秩序,为学生盖好被子,待学生安寝,才离校回家。这样的生活,林伯襄无间风雨,数年如一日,因此每个学生都“尊敬佩服他”。
在林伯襄影响下,预校形成了勤奋、严谨、朴实的校风。因学校毗邻铁塔,又有如此校风,看好预校前景的人,将该校学生称为“铁塔牌”。学校很认可这个别号,干脆把铁塔印在了校徽上,于是这个名号一直延续下来,成为百年来河大学子共同的别称。
1916年,因对袁世凯称帝极为愤慨,林伯襄坚决辞职回乡。随后丁德合、李敬斋、张鸿烈先后出任预校校长。丁德合曾留学日本早稻田,李敬斋、张鸿烈则都曾留学美国,他们也都恪尽职守,将预校办得有声有色。
从1912年到1923年,预校一共招收了七届学生,其中英文科五届,德文、法文科各一届,共培养学生662人,最优秀的91人最终取得了留学欧美的机会。
乡里少年成海内名流
1912年9月,预校第一次招生时,1000多名少年从省内各地赶往开封应考。就预校提供的巨大机会而言,这个数字并不算多。这个时候,对于沿海地区而言,留学国外已不再是畏途。1872年,容闳组织留学美国时,詹天佑父亲的一位铁哥们得知消息,极力撺掇詹天佑前去,但詹天佑的父亲却坚决反对,那铁哥们一咬牙,当场答应将自己女儿嫁给詹天佑,詹父才松了口。随着一代代留学归国人员的出人头地,留学成了让人向往的事情。但在封闭的河南农村,很多家庭并不想让孩子去遥远而陌生的海外。
不过1000多人也是个适当的规模。预校要招收120人,有千人规模,足可挑选出可造之材。经过严格的考试,学校最终录取了140人,他们的命运从此不同。这些少年大多第一次出远门、第一次坐火车,甚至第一次见火车。很多人可能还没有意识到,他们的目的地并不是开封,而是万里外的美国和欧洲。这次旅行,已带领他们走出了狭小的乡村,走向无限广阔的世界。
如今中国是教育大国,也是留学生源大国,中等以上收入的家庭,如果愿意,都有能力将子女送往国外接受教育。目前美国的名校中,动辄有数千中国学生。而在百年前,中国很少有家庭能负担留学欧美的巨额费用。以一省之力,选拔才俊,精心培养,公费留学,就当时河南现实来说,几乎是唯一可行的方式。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留学欧美预备学校及时地出现在中原大地。
与现在的英语教学相比,预校的教学极其成功。如今的孩子,很多从小学开始学英语,十多年还不能与老外流畅地沟通,而预校仅用一年多时间就做到了这一点。据第一届学生王陵南回忆,这批学生开始一点英语都不会,而外籍教师一点汉语也不懂,上课像教幼儿学说话,外教拍拍门说:“door”,拍拍头:“head”,过去关窗户:“close the window”。这办法很灵,学生兴趣极高,进展神速,到第四个学期,不仅大多数同学已能用英语写作,除国文外,数学、地理、历史、物理、化学等都开始用外文原版教材,全英授课。这样的英语水平,在国内堪称一流,被中美教育界高度肯定。预校能与清华、南洋公学并称为三大留学培训基地,靠的正是这样的教学实绩。
当时河南留学欧美预备学校与清华有一定合作关系。清华用的是美国退还的庚子赔款,招生指标根据各省赋税情况分配,河南指标不超过10个,江浙有二三十个。河南的指标,由预校负责招考,招考后在预校培养一两年后送往清华,杨廷宝即是经预校培养后送往清华、用清华经费前往美国留学的。第一届学生毕业时,本来有40个留学美国的指标,有人认为不能都给预校,因此拿出20个名额招考省内外其他学校的河南籍学生。预校的20个名额顺利招够,而其余学生只选出10个人。
1917年,动荡而贫困的河南筹集到了足够的资金,将这批学子送往美国。他们后来都学有所成,有的还成为国内一流的专家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