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国的贡院始置于唐代。唐人李肇在其《唐国史补》中说:“开元二十四年(736年),考功郎中李昂,为士子所轻诋,天子以郎署权轻,移职礼部,始置贡院。”从此贡院就成为科举时代考试贡士的场所。
就笔者目前掌握的资料来看,北宋仁宗(1023-1063年在位)以前,礼部还未专门建造贡院,考试时,临时借用太常寺、国子监或武成王庙为试场。到徽宗崇宁(1102-1106年)至政和(1111-1118年)年间,礼部与各州才有了贡院。南宋时,礼部和部分州军亦陆续修建了贡院。可以说,北宋在首都开封建贡院,在中国贡院史上是有重要地位的。同时,建都开封的北宋王朝,也是使中国科举制度趋于完善、繁荣的王朝。
明清时期,除京师外,各直省省城均建有贡院,清末,除北京的顺天贡院外,还有十六座贡院建在各省省城。河南是大省,人口众多,参加乡试的生员、贡监生相对不少。河南贡院就其规模而言,在全国直省贡院中,一直是名列前茅的。
明清两代,开封是河南省省会,河南贡院就设在开封城内。
明初,河南贡院在开封城内的浚仪街,即元朝平章竺贞故宅。后因地方狭隘,难以容纳日趋增多的考生,乃于宣宗宣德九年(1434年)徙城之西南隅,其地虽然较前宽广,然而地势卑下。英宗天顺六年(1462年),河溢,贡院遂为水所潴。是岁秋试,当道者乃择大梁街布政司故巨盈库为之(目前有关开封的一些著作作“周府巨盈库”,误)。由于时间紧迫,“事出草创,惟文衡、至公二堂因库之旧屋为之,粗备其制,余俱末备,监临、提调等官至寓于至公堂之耳房,内帘门之侧室,而受卷等所及士子号舍,皆以席为之。”(《明刘健碑记》)孝宗弘治十一年(1498年)戊午科乡试前又大加修葺,以十年十二月始事,第二年四月完工,除拓展周围地土外,主要建筑已皆备,号舍也以板易席,特别是“贡院总门前为三坊,扁(匾)其中曰‘贡院’,左曰‘沧海腾蛟’,右曰‘丹山起凤’”。(《曹金碑记》)更使河南贡院面目一新,跻身全国贡院前列。嘉靖癸未京师贡院发生回禄之灾。“嘉靖甲子(四十三年,1564年),监临颜公鲸侧然念之”,令有司对号舍改筑,开始以砖易板。到明末时,河南贡院规模已十分壮观。《如梦录·试院纪第九》载:
周府西角楼西,路北牌坊一座,上书“贡院”二字,东西有过街坊:东坊书“虞门四辟”,西坊书“周俊同登”。大门三间三开,匾曰“开科取士”。门内有搜检房,二门东西两角门,三门三开。北有木坊,上书“龙门”二字。东西文场号房三千六百间,后不敷用,每号头增添板号二间。院中有明远楼,四角有瞭望楼。
北是致公堂,东有皂隶各役房及内供给房,西是厨房,锅炉不可计数,水池俱是锡镶。
致公堂后,东是监临察院,西是提调官衙,后是受卷所、弥封所、誊录所、对读所。
正北是文衡门,联语云:“场列东西两道文光直射斗,帘分内外一毫关节不通风。”大学士杨士奇书。门内俱是经房,后正副主考住房,是五星聚处……
崇祯十五年(1642年)黄水入城,古城开封始罹沦没,一座宏伟的贡院也毁于一旦。
清朝定鼎北京,世祖即于顺治元年(1644年)十月甲子诏天下“定以子午卯酉年乡试,辰戌丑未年会试。乡试以八月,会试以二月。”(《清史稿》)
科举为抡才大典,受到统治者与士子的重视,其时河南省城内处处残垣断壁,杂草丛生,集水为患,河南省、开封府和祥符县的诸职能部门都不得不在周围州县办公。因此,清初的几科河南乡试只好在辉县苏门山下的旧有百泉书院举行。这是河南乡试不在省城开封举行的少有现象。在全国也极罕见。
随着开封城内积水的消退,城内人口大增,市面也渐趋繁荣,河南省、开封府和祥符县的署衙也陆续迁回开封。顺治十六年(1659年),巡按李粹然会同巡抚贾汉复题改故周王府为贡院,守梁道王来用、知府钱纶、知县刘朝宗董其役。不久,在明周王府的遗址上新建了河南贡院。刘朝宗的《创修贡院纪事诗》曰:
昔称桐叶地,今作榜花门。奎壁连天府,珠玑灿斗垣。圣朝思擢秀,天子重临轩。文体厌奇尚,愿陈忠孝言。
如今在龙亭公园照壁南,还有几通石碑,从上面依稀可见的只字片言中,还能告诉游人:这里曾是河南贡院的所在。此外便无任何遗迹可见。
河南是大省,参加乡试的生员、贡监生较多,当时贡院就有号舍5000多间,明远楼高4丈余,并于后山屏上鼎建文昌阁一座,其规模与宏伟程度,在全国直省贡院中也在前列。由于人为的因素(挖煤土,掘王府墙基砖石,找王府遗物等),经过六七十年以后,贡院“东西北三面皆水塘,埒起如环墙,而以闱中为釜底,凡雨水之汇归于塘者,复于塘渗入于院,宣泄无由,垫高不易,是此永无涸期矣”。(田文镜《改建河南贡院记碑》)
有鉴于此,当道者在省城东北隅上方寺南(今河南大学外语楼一带),购得隙地197亩,经皇帝应允,于雍正九年(1731年)七月二十七日开工,十年五月十二日竣工。除建号舍9000间,规模比前扩大外,“他无改作……惟于闱垣之外,复余地数十丈,非若前日之环以洼地深泽也。新添屋七十有五,以为各执事栖息之所,非若前日之缀以芦棚苇舍也。门之前左右两坊之间,势复宽衍,非若前日之逼临阛阓,秋溢嚣尘也。”(田文镜碑)随着河南应试士子的增加,号舍渐不敷用,考试时不得不编芦架木为临时棚号。道光九年(1829年),河南贡院号舍增至11866间,可与匹比的贡院屈指可数。
道光二十一年(1941年)夏,黄河在张家湾决口,开封城首当其冲,城内公共建筑大抵被拆,砖瓦木石被用以护城。河南贡院在城东北,是水势汹涌之地,遂以贡院数百万砖以拯省城危难。水退后,于道光二十二年(1842年)七月兴工,次年四月蒇事,“惟至公堂,誊录所完固,仍其旧,余率重建。……计修建公所七百八十二间,重建号舍万有九,葺复者千八百五十七,凿井五,凡縻制钱十一万有奇。”(鄂顺安《重修河南贡院记碑》)
光绪三十一年(1905年),清廷宣布,“自丙午科(光绪三十二年)为始,所有乡试、会试一律停止,各省岁科考试亦即停止。”(《清朝续文献通考》)河南贡院也就结束了它的使命。
辛亥革命后,河南贡院改为河南省参议会会址,后国民党河南省党部亦设于此。又因该地与已建立的河南大学毗邻,河南大学医学院成立后,亦设于此。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立后,高等学校实行院系调整,河南大学医学院迁郑,改名河南医学院,其地遂为改名后的河南师范学院(后改名开封师范学院 、河南师范大学,1984年恢复河南大学校名)所有,其址在今河南大学外语楼一带。如今雍正十年(1732年)太子太保兵部尚书总督河东等处地方提督军务兼理河道督理营田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加十三级纪录七次田文镜撰写的《改建河南贡院记碑》(碑身高2.72米,宽1.14米)和道光二十四年(1844年)兵部侍郎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河南等处地方兼提督衔长白鄂顺安撰,前两江总督河南巡抚武威牛鉴书的《重修河南贡院碑记碑》(碑身高2.72米,宽1.14米),仍屹立在河大校园的贡院碑亭内,向后人证明清代河南贡院的存在和辉煌。在此笔者建议,在碑亭东面的空地上建一排号舍(号舍矮小,投资极少),加深人们对贡院的认识。同时也给古城开封增加了一个新的文化景点。
开封是明清两朝的河南省会。河南贡院同其他直省贡院一样是本省生员、贡监生进行乡试的地方,但在清朝举行的112次会试和顺天乡试中,各有两次不在京城的顺天贡院举行,而是在开封的河南贡院举行的,这便是光绪二十九年(1903年)、三十年(1904年)的癸卯、甲辰科会试和光绪二十八年(1902年)、二十九年的壬寅、癸卯科顺天乡试。这是其他省贡院所没有的,也是有清一代有特例。
顺天乡试不在顺天贡院举行,会试不在京城贡院举行,这在清代科举制度史上是仅有的两次,而它们不在别的直省贡院,而在河南贡院举行,除了顺天贡院被焚等等原因外,恐怕与开封地理位置的优势,交通的便利,文化教育的相对发达,深厚的文化底蕴,宏大的贡院等诸多因素有关。
壬寅科乡试,癸卯科会试是清代科举试题真正实行改革的一次。它废除八股文,不再全以“五经四书”为根据出试题,而改为第一场试中国史论五篇,第二场试各国政治艺学策五道,第三场试四书义两篇,五经义一篇。这是清代科举制度的一大变革,是值得在中国科举史上写下较浓重一笔的。在河南贡院举行的壬寅科顺天乡试,同其他直省一样首次进行了改革,在河南贡院举行的癸卯科会试,更是清代会试试题破天荒的首次改革。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开封、河南贡院是清代科举试题改革的发祥地。
癸卯八月,在顺天和各直省乡试结束后,十月才在河南贡院举行了河南乡试。可以说河南乡试是清代,也是中国最后一次乡试,河南贡院是清代,也是中国举行最后一次乡试的直省贡院。同样,甲辰科会试也成了最后一次会试。河南贡院成了清代和中国会试的结束地。可以说,清代和中国的科举制度是在开封,是在河南贡院宣告终结的。
建都开封的北宋王朝完善了科举制度,科举制度又在开封最后结束。多么巧合!
开封、河南贡院在中国科举史上占有重要地位。
贡院文化这一独特的领域,值得深入探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