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坚韧的大学 之四弦歌不辍播撒文明火种(摘自《大河报》2005-08-10)

【新闻作者:首席记者姚 伟文记 者刘梦涛图    来自: 本站原创  已访问: 责任编辑:sr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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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显微镜下观察过苍蝇或其他生物吗?60多年前,在河南大学教授的指导下,伏牛山深处潭头寨的不少农民把苍蝇的一条腿放在显微镜下,惊奇地观察各种病菌的活动。许多农民因此不再喝生水,因此学会用生石灰灭蛆。
  河大的流亡过程,其实也是一个播撒文明的过程。
  “口音啥腔都有,男的穿长袍穿西装,女的穿裙子穿旗袍。本地人从来没见过那么多花样的服装。”镇平原县志办主任胡会云说,河大的到来是个耀眼的文化冲击。迁徙中的河大确实是引人注目的,装载图书仪器的车队、农学院的荷兰奶牛,所到之地都引起人们好奇的围观。镇平是个闭塞的地方,抗战时还有人留辫子,解放后还有人裹脚,但河大和其他一些学校在这里的停留,使镇平的文明进程提速。解放后,镇平所出干部、教师曾居南阳各县之首。
  无独有偶,记者在栾川也听到了类似的说法:潭头出老师。在栾川全县,这个地方出的干部、教师最多。由于河大的到来,许多原本没机会上初中的当地孩子上了高中,又上了大学,成为知名的学者、教授或官员。而潭头基础教育的底子也是别的乡镇无法比拟的。
  潭头是个群山环抱,东西长八九里、南北宽三四里的小盆地。潭头寨位于小盆地中央,那时大约有500户居民,寨的四周环绕着六七个村落,每村数十户人家。伊河、小河等河流穿潭头而过,河边的谷地非常肥美。潭头与嵩县之间,高峰耸峙,深涧乱石,净是羊肠小道。在四处流亡的河大人眼中,这里是世外桃源,也是躲避战火、安放书桌的好地方。
  抗战时河大在外流亡8年,其中5年是在潭头度过的。伏牛山因良好的森林植被号称“华北的肺”,而其腹地的这个小小的冲积平原,由于河大的存在,成了抗战时期河南的文化绿洲。
  济济多士风雨一堂
  叱咤一声呼开了冬的闸门,千万条河流
一齐涌进;
然后又一株一株把树唤醒,枝条上的嫩芽
挨次睁开了眼睛。
埋在泥土里的陈雷,
也该繁殖出成群的乳雷了。于是先呼来一阵烟雨
松一松土壤
然后高呼一声,
嘟嘟噜噜
一下子都滚出来了。
1940年春,苏金伞受河南大学聘请,前往潭头出任河大体育主任。很少有人知道,以诗名动中原的苏金伞,原本是河南最著名的足球运动员,人送绰号“苏铁腿”。抗战之前,苏金伞边踢球边写诗,已经颇有诗名,抗战爆发后,他携带家眷四处流亡,为生活所累,心中很苦闷,几乎放弃了诗歌创作。而上面引述的这首《斑鸠》,是他到河大后不久写作的,表达了诗人创作生命在潭头、在河大的复活。
  1000多名河大师生的存在,使这个偏僻小镇充满浓郁的文化气息。每天清晨,小镇及附近的大王村、古城、石门湾等村,三五成群的青年学生沿着曲曲折折的小路匆匆赶往教室,从容、儒雅的教授抬一抬头顶的礼帽,与拾粪的老农相互问好。图书馆丰富多样的藏书,学校内外各种充满思想活力的学术交流活动,使这所著名的大学即使搬到山窝里也仍保持着大学的气派。所有的一切,让苏金伞有了一种跋涉沙漠许久终于寻找到绿洲的感觉。他在《创作生活回顾》中写道:“到河大以后,由于环境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我枯竭的供血不足的心脏突然充满了活力,好像一条搁浅的小船,一下子驶入大海一样。两三年没有写诗,现在又诗意葱茏,而且较之在体育场的几年又前进了一步,创作到了一个新的转折。”生活在一个文化氛围极为浓厚的大学环境中,苏金伞觉得思想更加明朗、活跃,热情如同火一般在胸中燃烧起来。他的创作一发不可收,上世纪40年代整个成为他创作的高峰期,创作于河大的《雷》、《眼睛都睡红了》、《新的电线杆·黄昏》、《雨后》、《无弦琴》、《窗外》、《摘棉花》、《睡吧》等都成为诗人的代表作。
  的确,那时河大尽管流亡于深山,却也招揽了许多饱读诗书的学者,留学归来的博士,其中不乏当时中国一些学科的顶尖人物,如植物学家黄以仁、王鸣岐,哲学家嵇文甫,文史学者朱芳圃、段凌辰、张邃青等诸先生皆学界名流,各领风骚。正如由嵇文甫教授作词的校歌所唱:“济济多士,风雨一堂。”这些人风云际会,在河大历史上留下别样的风韵,使潭头成为滋润心田的文化绿洲,受益者不只是苏金伞。
  最受学生欢迎的,是文学院院长嵇文甫。嵇文甫先后出版有《先秦诸子政治社会思想述要》、《船山哲学》、《左派王学》、《晚明思想史论》等著作,颇多建树,在哲学界有“北冯(友兰)南嵇”之誉。他授课的教室,往往是可容一二百人的庙宇大殿,常座无虚席,甚至还有伫立窗外的聆听者。据老校友回忆,嵇文甫长衫布履,手持纸片一张、粉笔两支,从容步入课堂。开始时,语言平缓,似与朋友闲聊,听着听着,你会顿然醒悟,原来闲话不闲,均与所要讲的核心或主要内容有关。听他讲课,如在轻风微拂下,缓步于飘散幽香的风景区内寻奇探胜,确是一种高雅的精神享受。
  ”熬干灯”与”太阳灯”
  在潭头时,著名作家张一弓只有八九岁,正是好玩好动的时候,喜欢四处玩耍。他印象最深的,是河大的教授大院。
  为了让教授们安静地读书写作,河大安排了教授大院,教授们每人有一间书房。文学院的教授大院由工友王喜负责,每天打扫卫生,晚上给每位教授灌二两灯油,加两根灯草。两根灯草的桐油灯,当然没办法跟现在的电灯比亮度,只能算“如豆的灯光”,但在当时可是有点奢侈的,“感觉已经够亮了”。
  张一弓的父亲张长弓外号叫“熬干灯”,每天都要熬到油尽灯干。看着灯光渐渐昏暗下来,灯草躺在耗干了灯油的灯碗里,“吱吱”叫着,扑闪着最后的光亮,瞬间烧尽了,然后才收拾东西摸黑回家。
  当时教授的住房条件还不错,热情的潭头人自己住窑洞,也要把最好的房子让给教授们。但那时农村的房屋大多简陋,学生们住的就比较差了。90岁的河大文学院老教授宋景昌告诉记者,当时河大同学分散住在附近的村庄里,所住的民房低矮狭小,潮湿昏暗。但同学们学习的积极性很高,在炮火连天的岁月,大多数学子都很珍惜潭头难得的安宁,如饥似渴地读书。宋景昌在他的《回忆在潭头的日子》中写道:“一间斗室,至少要摆放三张床;一个小窗户,无法使三人都能取光。于是我们在土墙上凿个圆洞,在里边糊上一层薄纸,使之透明,美其名曰‘太阳灯’。晚上,在油烟袅绕的桐油灯下,在歪斜的破桌上,俯首阅读,直至深夜。清晨,很早起床,到河滩背诵。真可谓‘鸡鸣而起,斗转而息’了。从宿舍到教室,要走二三里路,无论盛夏酷暑,从不耽误听课。”
  1940年后,物价飞涨,河大财力在数年的迁徙运输中消耗殆尽,师生的生活陷入困顿。特别是1942年,中原大地“水旱蝗汤”肆虐,国民党政府不加抚恤反而继续横征暴敛,那一年河南饿死300万人!著名作家张一弓告诉记者,1943年年初,他随父亲到嵩县时,惊奇地发现县城附近的树全是白色的,父亲跟他解释:“老百姓饿,把树皮扒光了。”上个世纪,中国教授待遇最好的时期是二三十年代,月薪300元左右,而一般职员的月薪只有几元钱。1940年后,教授家庭的生活也困顿起来,家里的煤油灯都变成了桐油灯,吃饭也时不时成为问题。当时的河大校长王广庆在豫西有很强的活动能力,他动用了所有的关系维持学校的正常运转,让师生们还能吃到玉米面窝窝,有学生打趣地说:“不爱三顿黄金塔,只爱一卷开心书。”
  其实玉米面窝窝提供的营养,并没让河大人少出成就。
  文学院方面,朱芳圃的《殷契卜叹考》、嵇文甫的《陆象山的“实学”》、张邃青的《豫西文化考察报告》、任访秋的《隐逸诗人王绩》、王广庆的《河洛方言》等论文,均在国内学术界有一定影响。农学院教授王鸣岐的《河南植物病害名录(一)》,郝象吾的《演化倾向与育种方法》,葛明裕的《中国木本植物分科检索表》等,对河南农业的发展都起到了作用。
  后来成为河大著名教授的任访秋,是大学者胡适、周作人的弟子,潭头时期他还是位青年讲师。在安定的潭头,任访秋埋头学问,出版了《子产》和《中国现代文学史》上册两部书,其中《中国现代文学史》是最早出版的中国现代文学史。当时任访秋先生要讲授现代文学史,在图书馆寻找资料时,他惊喜地发现居然可以找到五四时期全部的《新青年》、《新潮》以及当时倡导新文化运动的陈独秀、胡适、鲁迅、周作人、刘半农等人的著作。此外,20年代文学研究会的《小说月报》、创造社的《创造季刊》及《创造周报》,还有20年代后期创刊的《洪水》、《文化批判》,语丝社的《语丝》等,30年代左联的《萌芽》、《文学月报》以及提倡第三种人的刊物《现代》,提倡“民族主义文学”的刊物《前锋月刊》,提倡小品文的刊物《论语》等都居然找到了。于是,一项富有开创性的工作,就在潭头的两根灯草的桐油下开始,直到今天,现代文学研究也是河大的强项。
  河大学生的上课时数,在当时各大学中名列前茅,在教育部的教学、科研综合考评中,河大进入前六名。名教授任职中学
  上个世纪三四十年代,伸出一只手就能数完河南全省的高中,而初中每县大概都有一所,各乡镇一般只有小学。但潭头镇却是例外,这里有两所高中,一所初中和一所国立实验小学。
  英国皇家化学会高级会员、河大化学系教授李丙寅就是在潭头上完中学的。李教授告诉记者,他就读的中学叫七七中学,是由当地出校舍、河大出师资,于1939年9月8日创立的,起名七七中学,是为了让学生不忘国耻,铭记为抗战牺牲的将士。这所学校中,河大子弟和当地的孩子大约各占一半。
  李丙寅说,七七中学由河大教师或四年级学生义务任教,他们活跃的思想和不拘一格的教学方式,令学生们受益匪浅。农学院教师穆象极先生教植物课时,把显微镜带到课堂上,让学生用胡子刀做植物切片,观察其细胞结构,引起了这些十多岁的孩子对世界极大的好奇心。生物系教师邓子珍先生(解放后河医大生物学教授)教英语时,每堂课开始就领着学生朗读:“WeareC h i n e s e .W e l o v e C h i n a .L o n g l i v e C h i n a .(我们是中国人,我们爱中国,中国万岁。)”令学生爱国热情澎湃,学习劲头也更大了。
  1942年秋,第一批七七中学学生毕业,河大和潭头士绅又筹办了七七高中。这所高中师资阵容之强大,冠绝百年来河南众多的中学。国文教师为中州名流嵇文甫教授,英语教师是绰号“老伦敦”(留英,英语为伦敦标准音)的林瑞年教授,数学教师是黄屺瞻教授,高一生物学教师则是留美的后任复旦大学生物系名誉主任的王鸣岐教授,化学由留美博士李燕亭教授担纲,历史则由著名学者张邃青教授执掌教鞭。听了这些老师的名字,记者都恨不得去旁听几天课。
  七七高中计划招生60人,结果闻讯而来的考生多达260人,为了不让那么多的人失望而归,河大经与潭头士绅商议,决定再办一所中学,后来选址伊水河边,因此命名为“伊滨中学”。此外,河大还报请教育部批准,将当地私立的伟志小学改为“国立河南大学实验小学”,而为了帮助当地培养小学师资,河大还创办了一所简易师范。
  日寇制造血腥的“五一五潭头惨案”后,河大被迫迁走,七七中学一直坚持下来,曾改名栾川二中,也恢复过“七七中学”的名称,现在叫“河南大学潭头附属中学”。记者了解到,尽管僻处山中困难很多,但这所乡镇中学多年来在栾川教育质量良好,仅次于县一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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