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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战与文化”第一章·坚韧的大学之二贷金制度维系战时教育(摘自《大河报》2005-08-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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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8年前,连天的战火裹挟着滚滚硝烟,扑向每一个中国人。灾难每天都在发生,街头巷尾,随处可见的,是衣衫褴褛的逃难人群,是汩汩流血而得不到医治的伤口,随处可听的是凄凉又唤人猛醒的歌声“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是“打回老家去”的愤怒呼喊……
  “那时候的孩子,不会为没有生日蛋糕哭泣,只会为国家又沦陷一个地方,为某位叔叔阿姨惨死或受伤而哭泣!”
  亲历那场灾难的著名作家张一弓如是说。随母亲从开封逃出来的时候,张一弓只有三岁多,在他的童年记忆中,只有警报器凄厉的鸣叫和飞机怪兽般“呜呜”的声音。在逃亡的路上,张一弓的记忆逐渐清晰起来,他家先后逃到南阳、漯河、郾城,但不管哪里,都有日本飞机的轰炸,每次都死人,现场血肉模糊,一片狼藉。望着俯冲飞机翅膀上的两个“膏药”,童年的他最先对这个世界产生的疑问就是:“为什么我们的国家弱?小日本为什么撵着我们走?”
  处于弱势的中国军队,“以空间换时间”,在淞沪战场,在平型关,在台儿庄,在南阳、襄樊,与日寇殊死搏杀,消耗敌军的有生力量。抗日名将张自忠勇冠三军,哪里危险他就冲到哪里,上阵之前就写下了遗书:“我们的国家及我五千年历史之民族,决不致亡于区区三岛倭奴之手。为国家民族死之决心,海不枯,石不烂,决不半点改变。”
  国难当头,军人的使命是效命疆场,而教师的使命就是把学校办下去,保全中华民族的文化根脉,为祖国的重建和复兴积蓄力量。这个使命并不比军人轻松,崇山峻岭考验着教授们的脚底板就不说了,更难的是没有校舍,没有教材,特别是流亡初期学生大量流失,让河大备感艰难。
  本科生享受博士生待遇
  陈谷音是广东人,1937年7月12日投奔她大哥、河南大学数学教授陈作钧,进开封静宜女中读书。刚来的时候,她根本听不懂河南话,如今80多岁的她满头银发,坐在家中的床上,用很“溜”的河南话跟记者交谈。从1937年年底河大第一次搬迁开始,她就没有再离开过这所异乡的高校,8年抗战随河大四处搬迁,上学、工作、结婚、生子,都是在流亡路上。
  陈谷音如今居住在河大校门南边的家属院,回忆68年前那次弃校南迁,很多事情她历历在目。那是河大8年流亡中准备最充分、进行最有序的一次,也是交通条件尚好的时候。但即便如此,河大人也已经初尝艰难。后来成为河大校医的陈谷音当时跟随她大哥一家南下,他们1937年12月3日到开封车站,可一家老少整整等了3天也没坐上车,只看见一辆辆满载的运兵车从陇海线呼啸而过。幸运的是,疲惫不堪的一家人与另一位数学教授家合租到一辆轿车,他们挤进轿车走到许昌,才搭乘上开往鸡公山的火车。
  当时鸡公山已经是著名的避暑胜地,山上建筑很多。河大搬迁时正是隆冬时节,山上的别墅、旅馆、饭店大都空闲,学校租下多座空房作为教室和学生宿舍。但接下来学校却遭遇了预想不到的大问题。
  由于搬迁时已接近寒假,河大匆忙结束了课程,让师生回趟家,第二年1月赶到新校址报到。但报到之日,赶来的学生非常少,各系每个年级最多不过七八个学生,女生更少,平均每个年级不到1人,且多系河大教授亲眷。计划迁到鸡公山的文、理、法三个学院总共只到了100多名学生,大约只有应到学生的1/5。
  据河大校史记载,1937年12月学校搬迁时,70多名学生组成的“河南大学抗敌训练班农村服务团”在范文澜教授的带领下,沿平汉铁路(现京广铁路)徒步南下,到沿途城市和村庄演讲、走访、张贴标语和宣传画,他们召集儿童教唱《义勇军进行曲》、《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他们自编《抗日三字经》教农民识字。信阳沦陷后,这70多名学生集体投笔从戎,加入了中国共产党领导的抗日武装信阳挺进队。同一时期,河大“大众剧团”和“怒吼歌咏队”改建“河南抗战后援会巡回话剧第三队”,由马可、郑载兴等带领,在伏牛山进行抗日宣传,走遍南阳13县,这批学生也没有回校,后来在武汉改编为军委会下属的演剧10队,继续从事抗日宣传。而河大决定搬迁前的1937年11月,胡得龙、袁宝华、王锡璋等学生已先行赴南阳南召,组建抗日武装,南召李青店因他们曾被誉为“小延安”。因年代久远,除了这几批学生,其他学生的去向已很难知道。
  不但学生大半没有来校,许多教授也自动离职,冬季的鸡公山上,积雪覆盖,一片萧条。但新的学期到了,河大还是照常开学了。英文系只来了一位叫何乔森的教授,包了一年级的全部课程,其他年级只好停课。据河大校友郝守勤回忆说,何教授是个乐天派,他鼓励学生:“现在山上教会区还住有一百多家外国人,到这里来可就等于出国留学呀。”于是学生们经常三五成群去找老外,跟他们聊天,听他们讲圣经。一位叫尹金尼尔的美国年轻人待客很殷勤,又是端糖果,又是倒香茶。他总是用汉语和客人谈话,却都被英文给堵了回去,显然他学汉语的劲头并不逊色于河大学生学英语的劲头。
  因为学生过少,他们倒享受到了现在硕士生、博士生的待遇。鸡公山上的临时教室里,常常是三四个学生围坐在一位教授身边听课。新的学期没有教材,印刷讲义又困难,但对于知识渊博的教授这并不是坏事,他们可以随心所欲地把自己的绝活拿出来,让学生沉醉于知识的花丛之中,暂时忘记山下的战乱和仇恨。
  尽管还在坚持办学,可一所高校学生寥寥,这所学校就没有尽到自己的责任。
  因局势动荡,河大去向不定,1938年没有招生,这在河大校史上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1938年10月,日本侵略军占领广州、武汉后,中国抗日战争逐渐进入战略相持阶段,日寇因战线太长、兵力分散无力再发动大规模的进攻。再加上花园口决口后形成的屏障,豫中、豫西成为安全地带。而此时河大也在嵩县潭头(现属栾川县)安定下来,当年就开始招生。
  好在河大并不缺少生源。当时搬迁的并不只是高校,许多中小学也加入了流亡的行列,那是一场整个教育机构的大迁徙。在异常艰苦的条件下,河大招生规模逐年扩大,1937年年底流亡前,河大有学生1000人左右,到1945年迁回开封时,学生不但没少,还多了数百人。
  采访之初记者感到困惑的是,那么多来自沦陷区的学生断绝了经济来源,抗战时期的学校是怎么坚持的?后来才知道,抗战时期的中国教育有一套颇有人情味、很负责任的制度。
  非常年代的正常高考
  1938年年初,位于开封的河南省女子中学准备迁往南阳淅川。初二年级的刘朴(原名刘桂兰)是开封人,她回家跟家人说这事儿,爷爷、奶奶哭着不让去:“才14岁的孩子,跑那么远,又兵荒马乱的,有个好歹怎么办?”家里坚决主张她去的只有父亲,父亲的话说服了全家人:“不让她去?你们让孩子在这儿当亡国奴啊?!”
  两辆敞篷车,每辆满满地挤了四五十个人,拉着河南省女子中学的学生到了淅川。1938年6月,开封沦陷的消息传到淅川,一并传来的,是花园口决口,水淹开封城的消息。教室内女生统统哭成了泪人。远在千里之外的家被日本人占领了,自己成了沦陷区学生,又无法得知家人安危存亡,这些十四五岁的孩子不知道自己该怎么生活下去。
  幸亏这时国民党政府出台了贷金制度,向失去经济来源的沦陷区学生贷款。大学生每人每月7块钱,在物价飞涨之前,这笔钱足够他们生存下去,因为1938年,南阳一带鸡蛋1毛钱13个。中学生不发钱,折合成粮食。女子中学的沦陷区学生设立了“战区伙”,麦面是很少吃的,平时都是玉米面馍玉米面糊糊,经常吃的是大白菜腌制的酸菜。
  玉米面馍蒸成长条形的,大家切着吃,虽然不好下咽,但总算能吃饱饭了。女子中学到淅川后在当地招生,当地学生回家带来点豆酱什么的,大家都上去“抢了”饱饱口福,要是谁带点肉回来,那大家就算过大年了。
  女子中学上课很正规,纪律比在开封时还严格。师生们患难与共,感情笃深。语文老师喜欢听《流亡三部曲》,当他不高兴的时候,懂事的女孩们就会说:“老师,我们给你唱个歌吧?”
  “泣别了白山黑水,走遍了黄河长江。流浪、逃亡,逃亡、流浪。流浪到哪年?逃亡到何方?我们的祖国已整个在动荡,我们已无处流浪,也无处逃亡。哪里是我们的家乡?哪里有我们的爹娘?……走,朋友!我们要为爹娘复仇!走,朋友!我们要为民族战斗!你是黄帝的子孙,我也是中华的裔胄。锦绣的河山,怎能让敌人践踏?……拿起我们的枪杆笔杆,举起我们的锄头斧头,打倒这群强盗,争取我们的自由。看,光明已在向我们招手!”
  接受采访的时候,82岁的刘朴背起了《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离家》、《上前线》这《流亡三部曲》的歌词,背不下去的时候,就轻轻哼唱几句顺顺,最后竟把60多年前的歌曲一字不差背给记者听。“这些歌,唱得太多了!”从老人的神情可以看得出来,她又回到了那艰难的岁月。
  学生们住的都是临时搭建的茅草屋,十来间房子里都是通铺,土炕铺了草席就是床。“你知道跳蚤有多少?你知道疥疮吗?我们都长了疥疮,伤口经常流水儿。也没有药品,生物老师王振南给我们配了药治好了。”记者很难想像,家里整整齐齐、衣服干干净净的老人当初是怎么过来的。
  沦陷区不通邮,刘朴无法得知家人的消息更无法回家。周日和寒暑假都是在学校度过。“那时学校就是家,人多,还不至于太想家。”
  毕竟是十多岁的孩子,就有了许多大学生没有的艰难。刘朴宿舍有个同学晚上口渴,实在找不到水喝,渴得把墨水喝了。但还是渴得受不了,就到井边想打水喝,结果不小心掉到井里淹死了。因为这件事,学生罢课抗议,以后宿舍才配上了茶水。
  当时迁到宛西的中小学除女子中学外,还有开封高中,开封初中,安阳初中,开封第四、七、八、十小学,实验小学,还有国家为东北、河北等地流亡学生创立的国立一中、国立二中,还有不少河南未沦陷地区的中学。对在这些学校逐渐长大的学生,尤其是沦陷区学生来说,河大的存在无疑是他们的希望。
  自1939年开始,河大每年正常举行招生考试,考试科目与战前相同,录取标准严格,所有学生必须报省教育厅和国家教育部审批。河大先后在临汝、洛阳、鲁山设立考点,据河大老校友回忆,当时的监考很严格,每个考场都有教授监考。考试前,考卷密封由宪兵看管,有一年考点的宪兵队长有亲属参加考试,他竟然私下偷看了考卷,造成泄密。考试完河大教授得知此事,他们处罚不了宪兵队长,但他们却有权不录取这样的学生。
  1942年,河大由于办学成绩突出,经教育部批准,升格为国立大学。从此参加全国统一高考。当时全国设置西北、西南两个学区,分别联合招生。西北学区包括河南大学、西北工业大学、兰州师范学院等,河南地区的考生,大多分配在河大。
  1942年,刘朴考入河南大学生物系,她在女子中学的不少同学也考入河大,1945年12月,22岁的刘朴回到开封站在家人面前时,已经是大四的学生了,这时她已经阔别家乡和亲人8年了。回学校前,刘朴先回了趟家,她猛拍着家里的大门喊:“奶奶、爷爷——我回来啦——”奶奶打开门,刘朴又喊:“奶奶,是我,是我呀奶奶!”奶奶“哎哟”一声,愣了一下就一把抱住了她,好半天,已是泪流满面的奶奶放开刘朴,冲屋里喊:“都来呀,我的乖孙女回来啦!”全家人呼啦跑出来,围着刘朴,又是高兴又是哽咽,谁也说不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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