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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他们盼了60年 (摘自《东方今报》2005-08-08)

【新闻作者:徐结怀 齐晓奎/文 刘栋杰/图    来自: 本站原创  已访问: 责任编辑:srg   】


60年的守望与寻找,在责任与爱的支撑下,于8月5日相逢。
7月22日,本报发表了一篇题为《八旬老人为遇难师生守墓60年》的报道,讲述了洛阳市栾川县潭头石坷村村民李忠贵,60年来一直为被日寇杀害的河大学生辛萬龄等3人默默守墓,并希望通过媒体找到辛萬龄家属的故事。
老人的心愿经本报披露后,平顶山市平煤集团党校的王自武致电本报,称辛萬龄很可能是他的外祖父,外祖母焦文枝还健在,也一直想找亲人的尸骨。
8月4日,本报记者和王自武一行踏上了寻亲之路……

【新闻过去时】

从7月18日到24日,本报记者重走河南大学抗战时期办学路。从开封出发,经嵩县、潭头到荆紫关、镇平,沿河南大学流亡路线,讲述河大抗战时期的流亡故事。
7月22日本报发表了《八旬老人为遇难师生守墓60年》的报道,讲述了河大师生朱绍先、辛萬龄(即本报报道的辛萬灵)和吴鹏等为抢救医学器材惨遭日寇杀害的悲惨故事,这段历史被称为“5·15惨案”。
死难学生的尸体被当地农民掩埋在潭头石坷村看花岭上,60年来,李忠贵老人默默为河大死难师生守墓,这段故事在当地成为佳话。死难师生朱绍先、吴鹏的家属先后被找到,直到记者采访,只有辛萬龄的家属还没找到,80岁的李忠贵老人希望通过媒体找到辛萬龄家属。
平顶山市平煤集团党校的王自武看到有关报道后,称辛萬龄就是他的外祖父,外祖母焦文枝还健在。
一边是遇害者家属60年的思念,一边是守墓人60年的等待,这段故事的背后有着怎样的离合悲欢?
在抗战胜利60周年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60周年之际,我们相信,这一段跨越了60年的思念与等待,可以折射一段不能忘却的历史。

一个妻子的毕生哀怨

8月4日,记者赶到王自武家,一位老太太正坐在凳子上等待。她头发银白,面容慈祥,手里拄着一根拐杖。看到记者走进门,她拄着拐杖,用力一撑,颤巍巍地站了起来,神情有些激动。
“这就是我的母亲焦文枝,我是她的二女儿辛世秀,我的父亲叫辛萬龄。”旁边一个留着齐耳短发的大妈介绍说。
“老太太,你好啊!”记者问候道。老太太没有反应。
“她年龄大了,耳朵有点不好使了。”辛世秀说。
辛世秀告诉记者:“得知栾川县潭头镇一个老先生为河大遇难师生守墓60多年,但仍有一个叫辛萬龄的学生没有家属认领后,母亲当时就哭了。”
一边回忆,一边泪流,焦文枝的声音跨越60年的思念与悲伤,讲述了一段战争中一个普通妻子的终生哀怨——
嵩县求学 一别是永远
1944年春节过后,下了很大的雪,天很冷。
正月十五那天,焦文枝默默地给丈夫辛萬龄准备衣物和干粮,今天丈夫要再次出门求学。
下午,当辛萬龄和另外两个同学坐上一辆马车,焦文枝挺着大肚子站在路边,无限留恋的目光中,马车渐行渐远,慢慢消失在阴沉的天边。她万万没有想到,丈夫这一走,竟成了永别。
辛萬龄是平顶山市叶县仙台镇辛堂村人,家里是当地的大户。从舞阳县开源中学毕业后,他考入了大学。许多年过去了,焦文枝已记不起丈夫上的哪所大学,只记得他当年是去嵩县上学。
焦文枝说,由于辛萬龄一直上学,他们的婚期推迟了2年多。等到结婚那年,焦文枝已经26岁了,辛萬龄22岁。结婚后,小两口非常恩爱。尽管那时候抗日战争已经爆发,国内各军阀纷争不断,但辛萬龄一直在外求学,每到放假就赶回家中,陪伴着焦文枝,给她讲在学校学到的知识,讲在外遇到的各种趣闻,焦文枝对自己的丈夫既爱慕又崇敬。
那天,辛萬龄走的时候,也依依不舍。大女儿还不到2岁,很是乖巧、懂事,抱着他的腿直哭,同时,焦文枝又有了5个月身孕。辛萬龄不仅担心妻子的身体,也挂念尚未出生的孩子。他走的时候,拉着焦文枝的手,爱怜地对她说:“一放假,我就立刻赶回来,看你和孩子。”焦文枝为了丈夫的前途着想,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感情,没有说一句拖丈夫后腿的话。
临盆前夕 噩耗悄然至
辛萬龄上学走后,焦文枝就带着大女儿回了娘家居住。临盆前一个月她回到婆家,家人告诉她,辛萬龄走后,至今没有给家里捎信。
二女儿辛世秀出生了,焦文枝更加思念自己的丈夫,天天盼着丈夫早日回来,看一眼自己的女儿。但时间一天一天过去,丈夫没有任何消息。
情急之下,她去找自己的公公,希望他能派人去找辛萬龄。“去找了,咋不去找呢,我做父亲的比你还急呢!”公公的话让她不敢再说什么。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周围的人开始当着她的面谈起辛萬龄,每当她插话问起的时候,别人总是附和几句就走开了。
几个月过去了,丈夫仍旧没有消息。“老天不长眼啊,为什么不换一换呢?”有时候,公公心情不好的时候会说这样的话,这让她更加不安。辛萬龄弟兄三个,他排行老二。由于当时家庭条件不错,辛萬龄的哥哥和弟弟都染上了大烟,只有辛萬龄既聪明又勤奋,学习成绩非常好,最受父亲疼爱。
1945年农历十月,焦文枝的公公去世了,而此时辛萬龄仍没有任何消息,焦文枝就在这种等待和思念中过了一日又一日。尽管家庭还算殷实,但当时兵荒马乱,家里的积蓄不断被各方面的杂牌军盘剥,家庭逐渐衰败。
又过了一段时间,焦文枝终于得知,早在她临盆前,辛萬龄的同学就给辛萬龄的父亲捎信,辛萬龄在上学时,被日本人杀害了,遇害的地点在一个叫潭头的地方,坟上有标记。而她的公公早就准备去把辛萬龄的尸骨给起回来(运回来——记者注),但由于准备的钱都被土匪给敲诈走了,所以一直没有成行,辛萬龄的父亲悲愤交加,染病身亡。得知这一消息,焦文枝当时就晕倒了。
60年来 丈夫葬何处
丈夫的遇害对焦文枝打击非常大,她一连很多天都无法合眼,眼前都是丈夫的身影。“他中等个,四方脸,黄白皮肤,头发是自来卷,像烫过一样。他性格很好,不爱说话,十分勤奋,回到家中就是看书写字。他还写一手好梅花篆字,一回到家中,村里人都找上门来让他给写东西。”60多年了,当记者问起时,她很快就能描述出丈夫的容貌。
“我当时最大的愿望就是把他(的尸骨)起回家。”焦文枝说。但是,随着家庭的衰败和公公的去世,家里已经没有什么人可依赖了。一个文弱的小脚女人,不会干什么活,却要和别人一样开始种地、劳动,以此来养活自己和两个尚未成年的孩子,生活的重担完全压在了她肩上。
“那个时候,全家的温饱都难以保障,很多时候都靠邻居的接济,根本没有足够的钱去把丈夫的骨骸起回来。”焦文枝一回忆起当年所受的艰辛,眼圈就红了,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
她不知道丈夫被埋葬的确切地址,更不知道许多年过去了,丈夫的坟是否还在,所以,一直没能成行。多年来,亲眼看看丈夫的坟是她放不下的牵挂。
“父亲在学校遇害的时候,我还没有出生。这么多年了,我多想到父亲的坟前去,让他看看我,让他在九泉之下也能安息。”这是辛萬龄的二女儿辛世秀心中最大的愿望。

一家三代的守墓接力

第一代守墓人
冒险保护遇难者坟墓
从1939年5月到1944年5月,河大在嵩县和潭头5年时间,创办七七中学传授先进知识,开辟传播现代文明的试验田,但这段办学路却以一场浩劫收尾。
李忠贵老人当年由伊滨中学转入河南大学七七中学就读,他说:“我忘不了河南大学的老师,因为他们教给了我忠义和爱国。”后来,李忠贵抱着抗日救国的一腔热血参加了地方武装,在枪林弹雨中度过了一段军旅生涯。1944年5·15惨案发生时,他正在部队。
李忠贵的父亲是河大死难师生的第一代守墓人。
李忠贵说:“我原来所在的地方武装的头领因惧怕日寇的淫威率众投降,这简直是奇耻大辱。当部队经过鲁山时,我设法逃脱了。”回来后,李忠贵从父亲那里了解到河南大学学生朱绍先、辛萬龄和一位助教吴鹏被日寇杀害。
“听我爹说,当时朱绍先的肠子被鬼子用刺刀挑断了,从肚子里流了出来。我奶奶和我母亲喂了他三天的饭,最后还是未能挺过来。把他们安葬之后,我爹再三嘱咐:无论费多大劲,也要把他们的坟保存完好。”李忠贵因此成了第二代守墓人。
第二代守墓人
决意找到死难者亲属
据李忠贵老人34岁的侄子李红太回忆,从他两三岁记事时起,每逢“清明”,伯伯李忠贵便领着整个家族为非亲非故的3名师生扫墓,年年如此,从不间断,现在成了自己家里的分内事。
记者在坟前看到了老人亲手栽下的柏树。
李忠贵说,按照当地的习俗,谁家的坟没人上,说明这一家没后人,李忠贵决定要守好墓,找到这三人的亲属。这段寻亲路,走了半个世纪——10年前,朱绍先的舅舅和表兄来认领了他的坟,后来朱绍先的大孩子也来过一趟。
两年前的清明节前的一天,吴鹏的儿子吴宝国偕亲人前来认坟。两星期前,李忠贵老人告诉记者,他还有一个未了的心愿,他计划今年到叶县走一趟,他说:“不能让辛萬龄当孤魂野鬼,等辛萬龄亲人有了音讯,我要为他们立个碑。等我闭了眼,他们3个人的子孙后代来扫墓祭奠也好找准位置呀!”同时老人也希望通过本报的报道找到辛萬龄的亲属。
第三代守墓人
历史要一代一代传承
李忠贵的侄儿李红太在潭头金矿上班,算下来他是第三代守墓人,李红太是听着河大师生遇难故事长大的。 8月5日下午,记者问李红太:“村里人对你们一家守墓的举动是怎么看的?”
李红太说:“有的人说我们是神经病,上没有意义的坟;但是,稍有知识的人都会说我们是为后代积德。”
记者问:“死难者的亲属都找到了,你们是不是还会坚持上坟?”
李红太:“肯定会。我们每次上坟,都是把他们当自己家的亲人,已经成了习惯。”
记者问:“你们坚持下来的原因是什么?”
李红太说:“因为死难的都是河大的知识分子,我大伯对知识分子特别尊重。现在我们也要这么做。”
在李红太的电话本上,有吴鹏亲属的联系方式,每到上坟的时间,李红太会给这些亲属打电话,问能不能过来,要是能过来的话,就约好一同去上坟。李红太说:“我们就像一家人。”
据李红太介绍,吴鹏的儿子是东北林业大学的教授,孙子在复旦大学读博士。李红太说,日本人杀害了吴鹏,但他的后人发愤图强,成了国家的栋梁。”李红太每年去给这三位烈士上坟的时候,6岁的女儿李家欣也会跟着去。李红太就是用这些简单的举动,告诉孩子铭记历史,奋发图强。01

再重逢阴阳相隔

8月3日,今报以《守墓人60年心愿可望了却》为题刊出了平顶山市的焦文枝认定辛萬龄就是自己丈夫的消息。8月4日下午,焦文枝来到河大,寻觅丈夫辛萬龄的足迹。
8月5日,焦文枝一家人在栾川见到了为辛萬龄守墓60年的李忠贵。当日下午,焦文枝终于在60年后再次见到了丈夫辛萬龄,虽然早已是阴阳两隔。

一段尘封多年的求学之路

8月3日,河南大学的老师告诉记者,可以到河大确认一下焦文枝是不是辛萬龄的家属。今报决定,派车接焦文枝老人和她的家属一起到河南大学。
河大档案室找不到“辛萬龄”
家属给记者提供的名字叫“辛萬龄”,“龄”字不同于本报先前报道的“辛萬灵”。记者来到河南大学档案室查找档案,1944年前后的毕业生名单里,并没有“辛萬龄”或“辛萬灵”。河南大学时瑞刚老师说,档案室里存的是毕业生的名单,名字不在其中,可能因为他不是毕业生。
名字无从查证了,记者、河大党委宣传部有关人员就跟家属一起座谈,以便从其他口头资料中得到印证。
焦文枝说,1942年3月,她生下大女儿,8月辛萬龄和村里另外一个人到嵩县考学,正式入校时间应该是1942年年底。而当时嵩县只有河南大学医学院在那里。
回忆证实被害时间地点吻合
焦文枝说,因为钱不够,辛萬龄在第二年9月份回过一次家。1944年农历六月,焦文枝的二女儿出生。女儿出生前的几天,辛萬龄的一位西平同学单独去了焦文枝家,具体为何事,家人瞒住了焦文枝。后来焦文枝经常无意中听到有人说辛萬龄出事了,后来,敏感的焦文枝终于知道,辛萬龄西平的同学带来的是辛萬龄在一个叫潭头的地方被日本鬼子杀害的消息。
后来,辛萬龄的家属听说当地人将辛萬龄埋在半山腰上,山上有很多树,还有荆棘。“土改”后,他们曾计划到潭头去寻找辛萬龄的坟,但担心时间太久,找不到,没有成行,这事就一直搁置至今。河南大学党委宣传部一位副部长说:“5·15惨案”中河大学生遇难也是发生在潭头,从时间、地点上看应该不会错。
“辛萬龄”在河大学的是医学
焦文枝还说,丈夫放假回家时不爱说话,也不喜欢出门,在家里看书,画好多骨头。焦文枝说:“他说他学的是人身体内的东西。”这一细节,加上当时村里人的描述,家属说辛萬龄上的是医学院,而不是报道中所说的法律系。而据了解,河大1943年法律系停招,而医学院正是在嵩县。
诸多证据表明,今报先前报道的“辛萬灵”就是“辛萬龄”,60年的寻找与等待是那么的契合。当记者提到可以进一步做DNA鉴定时,家属表示也有这个想法,目的是把事情弄得更清楚。但家属王自武告诉记者:“自从看到《东方今报》上那么详细的报道,我们心里已经认定了,报道中的辛萬灵就是我们的亲属。”
徘徊在河大的历史中
8月4日下午,坐了200公里的长途车,90岁的焦文枝被人搀扶着走进河南大学。记者问她累不累,她说自己“不碍事”(没问题)。
家人告诉记者,老人这几天吃不下饭,两天两夜没有合眼,想以前的事。不过老人的精神很好,说明老人心里清楚这件事对她意味着什么。
参观校史馆,听河大朱世欣老师讲解河大的流亡故事,讲到潭头岁月时,讲解者放慢了语速:“您的爱人就是在这里遇难的!”焦文枝老人神色顿时凝重,盯着地图上“潭头”两个字久久无语。
焦文枝老人被搀扶着来到大礼堂时,出身于大户人家的她抚摩着礼堂的朱红色木门说:“过去的房子就是这样的!”老人告诉记者,如果爱人活着,她也许是河大的家属。

一次相隔60年的阴阳重逢

8月4日~5日,记者和焦文枝及其家属,来到洛阳栾川潭头镇。记者知道这一行的意义重大,它将了却两位老人60年的心愿。
“我们把好心人当自己亲人”
8月5日下午,记者一行在栾川县城见到了李忠贵。由于身体原因,老人被儿子接到栾川县城养病。他的一条腿皮肤溃烂,缠着纱布,同时还患有心力衰竭并导致胸、腹积水。
由于半个小时就得知了最后一个死者家属已找到的消息,老人很激动。他在家中来回走,手里拎着一个黄袋子。袋子里装有一本河南大学的校史,上面有潭头遇难的记载。
焦文枝和二女儿辛世秀进门后,一眼认出了李忠贵,《东方今报》上刊登过老人的照片。辛世秀和儿子王自武上前紧紧握住了老人的手,“扑通”就跪了下来。焦文枝喃喃地说:“恩人啊,太谢谢你了!不是你,我们永远都见不到他了。”李忠贵连忙扶起辛世秀和王自武说:“去年我还告诉侄儿,等我病好点,要他带我去叶县再找找辛萬灵的家属。”
本报记者代表报社,把一束鲜花献给了李忠贵老人。老人激动地噙着泪花,他转过身对河南大学一起来的时瑞刚老师说起了他和河大的这段“情缘”,这故事记者听他讲述过多遍,但这一次,他讲得格外动情。焦文枝老人耳朵不灵,但这一次她眼里噙着泪花,侧耳认真地倾听李忠贵老人说话,还不时点点头。
李忠贵说坟头曾经插有标记,但为了不遭破坏,他把标记埋在了坟里面,他清楚地记得,父亲告诉他,最东边的是辛萬龄的坟墓。焦文枝不住地点头,说以前别人捎信时就提到了坟头的标记。
临别时,李忠贵老人告诉记者,由于有心脏病,不能和大家一块儿到潭头去了。辛萬龄的家属握着老人的手说:“好心人,您会长寿的!您好好养病,我们很快还会来看您的!”
“没事,我自己上去”
8月5日下午3时40分,一行人从李忠贵老人的家里出来,沿着山路向潭头镇进发。到了潭头镇,河南大学潭头附属中学名誉校长姜晋森领着一行人向看花岭进发。
车在蜿蜒的山路上行走,焦文枝盯着前方一言不发。“如果不是有这么多好心人,在这崎岖的山林中,我们咋能找到地方呢!”辛世秀坐在车上,望着被抛在后边的一个个山岭感叹地说。“我看着前面的车呢,什么时候前面的车停了,就到地方了。”焦文枝嘴里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话,车里的人心情顿时沉重起来。
10多分钟后,车停了下来。姜晋森走到车跟前,“老太太,到地方了。”焦文枝听见了,赶忙催促女儿下车。王自武打开车门,把老太太搀了下来。“就在上边,老太太,你感觉咋样啊,要不休息会儿?”记者关切地问。“不用,上吧。”老太太声音很轻,但很迫切。
90高龄的老太太,连续坐车奔波了两天,当到达看花岭下的时候,她所有的劳累都消失了。“让你外孙背着你吧,山路你不好走。”旁边的人关切地说。“没事,我自己走上去!”老太太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坚定。
记者和王自武搀扶着她,沿着山脊小路向上爬,路边野枣树上的刺扎在腿上,她也没有吭声。
走了约三分钟,山脊小路太狭窄了,搀扶她的人实在无法行走。“老太太,这样太危险了,让你外孙背着吧。”别人又劝了劝,老太太这才同意,由外孙背着,向上爬。
“叫一声爸,你听到了吗?”
8月5日下午5时整,一行人终于到达三位烈士坟前。风像往常一样吹过死难学生的坟墓,坟周围盛开着一些不知名的野花,坟前还有李忠贵老人亲手栽下的柏树和野山枣树。
姜晋森指着坟头说:“坟的最东边埋的就是辛萬龄,坟头上是李忠贵老人上坟时挂的纸钱。”王自武,这个应该叫辛萬龄“姥爷”的年轻人,轻轻放下背上的姥姥,把一捧鲜花放在了坟上,跪在坟前。王自武用脸贴着泥土,10分钟后等他抬起头时,脸上已满是泪水。
辛世秀,已经60多岁的辛萬龄的二女儿,紧接着跪倒在坟前。辛世秀哭出了声:“我想不到能找着呢……我们是和你学校的老师一块儿来的……如果不是《东方今报》的记者,我们啥时能找到你……我一辈子没叫过爸爸,叫你一声爸你听见了吗?”
一看到女儿和外孙伏地痛哭,焦文枝刚才要自己上山的那股劲迅速不见了,一下子瘫软在记者的胳膊上,放声痛哭。这一哭,仿佛要把60多年的辛酸和泪水完全释放出来,在场的人无不落泪。61年前,他们没有约好在这个苍翠的山头上见面,61年后,他们再见面时已是阴阳两个世界。
王自武说,10年以前,没有人跟他提起过姥爷。近门一大伯病重的时候,在病榻上告诉他:“如果你姥爷在世,我就不会为治病犯愁!你姥爷是河医大的(应为“河南大学医学院”)的,如果活着他至少是县级以上干部。” 01

不会忘却的纪念 (河南大学党委致本报的一封信)

东方今报:
抗战期间,河南大学辗转流亡到信阳鸡公山,南阳镇平、荆紫关,洛阳嵩县、潭头,陕西宝鸡、西安等地,秉承“明德新民、止于至善”的校训,每到一处,都坚持办学,宣传抗战,传播文明,开启民智,在流亡路上铸就了铮铮的“河大魂”。在流亡的道路上,河南大学为山区带去科学和文明的同时,山区人民也与河大师生同呼吸共命运,甚至不惜生命回报河大,留下了很多感人的故事。
六十年过去了,河南大学始终牢记这段历史,并把这作为河南大学重要的精神文化遗产。
河大在抗战中坚持办学,体现了可贵的进取精神和进步意义。河大在抗战中坚持办学,体现了不屈不挠、自强不息的精神。
在纪念抗战胜利六十周年的时候,在深入开展保持共产党员先进性教育的同时,河大组织“重走抗战时期流亡路”,就是让全校广大党员铭记那段历史,体会前人办学的艰辛与毅力,进一步促进学校在各方面的快速发展。今天的河大,更需要艰苦办学的精神,需要自强不息的信念。
忘记历史就意味着背叛。在抗战中辗转流亡的历史,河大人不会忘记;在抗战中坚持办学形成的精神财富,河大人更不能忘记;历史,是河大人奋斗的厚重基础,而未来,则将成为河大人奋斗的不懈动力!

河南大学党委书记 张秉义
2005年8月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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